風箏

有些自由，只是牽制被拉長了。

最近很常回頭看這一年。發生了很多事，也做了很多以前沒想過自己會做的事。

有些事情，是我自己選的。有些事情，則是走著走著才發現，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由自己決定。

最近寫《風箏》的時候，我一直想到一件事：我們常常會覺得，只要離開原本的地方、走得更遠一點、站得更高一點，好像就叫做自由。

但真的是這樣嗎？

風箏其實很有趣。站在下面看它，會覺得它很自由。風一吹，就越飛越高、越飛越遠。

可是仔細想想，它其實一直都有一條線。飛得再高，真正決定它能往哪裡去的，可能還是地上的那隻手。

我突然覺得，人有時候好像也是這樣。換了工作、離開一段關係、開始做以前想做卻沒有做的事情，我們會告訴自己：現在的人生，是我自己的了。

但再往裡面看一點，好像還是有很多看不見的線：家人的期待、工作的規則、別人的眼光、以前留下來的習慣。甚至有一些線，到最後已經不是別人在拉，是我們自己拉著自己。

有時候最難發現的，不是別人在控制我們。而是我們已經把那些聲音放進自己心裡太久了。

線斷了，也未必就是自由。

我本來可以把這首歌寫成一個很漂亮的結局：線斷了，風箏終於自由，然後飛向更遠的地方。

可是後來覺得，人生好像沒有這麼簡單。因為當真的沒有人替你決定方向，下一個問題才會出現：那你要去哪裡？

我們很容易把「沒有人管我」叫做自由。可是沒有了那隻手，你還是要知道自己為什麼往那裡走。這個選擇，真的是你的嗎？還是只是換了一個比較不像命令的命令？

所以《風箏》不是一首在講「掙脫束縛」的歌。我也沒有讓它在最後斷線。因為有些線是牽制，有些線也是連結。

我們真正要學的，也許不是把所有的線全部剪掉。而是慢慢分辨：什麼是我要的，什麼不是；哪一個方向，是別人替我決定的，又有哪一個方向，是我真的想去的。

所以最後，我留下了一隻沒有斷線的風箏。它沒有逃走，也沒有墜落。它只是在高處，慢慢學會安放自己的重量。

即使這個世界永遠都有風，也永遠會有一些線，至少我想知道——現在的方向，是不是我自己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