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說好

有些掌聲，是排練過的。

我一直覺得，掌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。

有人開始拍手，其他人便跟著拍。有時候甚至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，現場就已經熱鬧起來。

彷彿只要大家都笑了，事情就真的很好笑。只要所有人都點頭，答案就不需要再被確認。

長大以後，我慢慢發現，生活裡有很多這樣的場景。

我們學會在適當的時候微笑，在適當的時候稱讚，也學會讓某些問題停留在心裡。

這未必是虛偽。有時候，只是為了讓日子順利一點。

只是我偶爾會想：如果一個房間裡，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模一樣，那究竟是大家想得一樣，還是有人已經不想再想了？

於是，我寫下了《都說好》。

國王的新衣，後來怎麼了？

小時候讀《國王的新衣》，我總覺得那個國王很可笑。

明明什麼都沒穿，卻相信自己擁有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。更可笑的是，身邊的人居然沒有一個願意告訴他。

可是後來再想想，也許那些人並不是真的看不見。他們只是各自有不能說出口的理由。

故事裡最值得思考的，其實不是那件不存在的衣服，而是所有人都知道，卻仍然繼續演下去的那場遊行。

我想，如果國王活在今天，他應該還是會有一套很漂亮的新衣。

有精緻的剪裁，有閃閃發亮的裝飾，可能還會附上一份很完整的說明，告訴大家這套衣服有多麼特別。

至於究竟穿了什麼？好像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
想到這裡，我忍不住笑了。原來有些童話，真的很耐讀。

這一次，讓 Kimi 來看這場戲。

這首歌，我想交給 Kimi。

因為他的聲音裡，有一種我很喜歡的態度。不是憤怒，也不是急著證明自己是對的。

比較像是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，看著台上熱鬧的表演，偶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。

他不急著離開，甚至還有一點享受這場荒謬。

所以我刻意讓《都說好》有很鮮明的節奏。重複的「好好好」，整齊的「Yes yes yes」，還有那些聽起來像在起鬨的聲音。

我希望它輕快、調皮，甚至有一點囂張。因為有些話，如果一本正經地說，反而少了味道。

尤其是這一句：「不是你很好，是他們不想被吵。」

我寫完的時候，自己也笑了。有點壞，但很適合 Kimi。

他不是要破壞這場演出。他只是對台上的服裝，有一點不同的看法。

不是每一道題，都只有一個答案。

《都說好》真正想談的，並不只是國王，而是我們對「不同意見」這件事的態度。

有時候，我們太習慣追求一致。覺得沒有爭論，就是和諧；沒有人提出問題，就是順利；所有人都說好，就是一個漂亮的結局。

可是，真正讓一個群體變得更好的，未必是每個人都說出相同的答案。

有時候，反而是有人願意多問一句：真的嗎？

當然，不是每一次反對都代表清醒，也不是每一次沉默都代表認同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境，也有自己的考量。

我只是希望，我們不必因為和別人想得不同，就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
畢竟，世界已經有很多聲音。少一點附和，或許也不會怎麼樣。

當掌聲停下來，還剩下什麼？

寫到歌曲最後，我沒有安排國王被趕下舞台，也沒有讓 Kimi 戴上皇冠。

因為我不想讓這首歌變成另一場爭奪位置的故事。

他只是說出了自己看見的事情。至於其他人怎麼想，那是其他人的自由。

我很喜歡這樣的結尾。不是所有故事都需要有人獲勝，也不是每一場戲，都需要觀眾給出滿分。

有時候，能夠保留自己的判斷，就已經很好。

尤其在一個大家都忙著說好的世界裡。偶爾聽見一句不同的聲音，也許，比整齊的掌聲更值得珍惜。